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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ldo;老人家，你别哭，有话慢慢说。&rdo;项自链拿出手巾帮老人擦去浑浊的泪水。

在生生一间死死一湾的年代里，老人身边的孩子一个个夭折了，只留下一根独苗。独苗很孝顺，老人也觉得后半生有了寄托。儿子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五岁那年突然晕死过去。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先天性冠心病，严重静脉瓣缺损。老人、儿子都识字认得个理，根据有关规定就向乡里打了再生一胎手续报告。乡里也爽快，到村里一打听，情况属实，同意再生。十月怀胎，生了个男孩，一家人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除了传统上的香火观念束缚外，在以体力劳动来支撑生活的山沟沟里，养儿防老就显得更现实了。这不能指责农民的短见，千百年来男耕女织的习惯，不能不让他们对未来怀着一颗忐忑之心！

可好事往往以悲剧结束。两年后，颜玉宝主政清岙乡。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硬说杨家的孙子是超生的，即使看了有关证明，仍坚持要罚款一万。老人不服气，无奈之下只好带孙女去乡卫生所验证。结果出来，一家人都惊呆了，明明白白写着两字‐‐健康。这下颜玉宝牛气了，一家人串通一气有意违反计划生育国策，儿子媳妇双双被抓到乡派出所软禁，通知老人除非交出一万八罚款方可放人了事。一家人不吃不喝积上年也抵不上这个数，实在交不出来，乡政府就派人搬走所有家当。望着四壁空空的两间平房，老伴气得当晚就上了吊，老头子嚎啕大哭，左邻右舍都摇头叹息，小孙女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心脏病发作死了，媳妇回家后也跟着喝了敌敌畏，好好的一个家就剩下了老子、儿子和小孙子三人。儿子受不了这刺激，在告状无门的情况下疯了，现在还不知去向，留下了爷孙俩相依为命。

老头子泣不成声，说得断断续续，项自链听得激愤，&ldo;这不是横敲竹杠栽脏害命吗？天下还有没有皇法！&rdo;他直愣愣地盯着夏冬生问。

夏冬生面有愧色，说：&ldo;项市长，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当时正好在党校学习，具体情况并不知道啊！&rdo;&ldo;那后来呢？就不了了之？清岙乡难道是割据一方的诸侯，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rdo;许多事无法当着群众的面说个直白，项自链见夏冬生犯难，就说：&ldo;去去去！&rdo;夏冬生急忙退出场外。

正在当口上，颜玉宝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指着老头大骂：&ldo;老不死的，你又在到处煽风点火，污陷党和政府，破坏计划生育政策！&rdo;项自链本来对这人就没有好感，当着自己的面骂人，哪里有一点象乡党委书记的样子，他厉声疾色地大喝：&ldo;颜玉宝，你来这里做什么？&rdo;颜玉宝并没害怕，理直气壮地说：&ldo;项市长，我总放不下你，所以就匆匆赶过来了。别听这些人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rdo;&ldo;对我不放心，我这样让你担心？难道你乡党委书记走得的地方，我这个副市长走不得！今天这事我算管定了，你就别掺手了！&rdo;项自链指着颜玉宝的鼻子问。

这样做项自链是很不愿意的，但颜玉宝太不识相，不骂几句实在下不了台。

颜玉宝忽然觉出情况变得严重起来，忙不迭地说：&ldo;项市长，你忙你忙，我就走，决不插手这事。&rdo;项自链也不理他，顺手拉过小男孩，拍着脑袋说：&ldo;好可怜的孩子，好乖的孩子，叫叔叔干爹好吗？&rdo;小孩子坚决地摇摇头，说：&ldo;我不要做官的爸爸，做官的都是大坏蛋！&rdo;&ldo;颜玉宝你听听，连几岁的小孩子都对我们如此记恨，清岙乡党群干群关系糟到了什么地步，你怎么向市委市府交代……&rdo;正说着，老头子爬过来跪在项自链脚前连叩响头，大呼：&ldo;青天大老爷要为我一家四口冤魂伸冤啊！&rdo;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难以控制了。颜玉宝被人群围着，推推挤挤的，手痒的年青人跃跃欲试，眼看就要发生群殴事件。项自链在心里直骂颜玉宝笨蛋，早点不溜，现在想叫他溜也不好出口了。魏宏益和小胡怕项自链遭打，拼命用身体护着。胡洪亮挤上前来，推着项自链示意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项自链四顾看看，村支书和村长早不知缩到哪里去了，他一手拉着老人，一手抱起小孩，对着群众大喊：&ldo;大家冷静点，老人家的事，我保证向大家有个交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孩子的干爹，老人就是我的父亲！&rdo;话一出口，骚乱的人群顿时安定下来。这时候夏冬生带着乡里五六个民警挤了进来，后边跟着七八个临时工，手上提着一箱箱衣服和食品。颜玉宝象见到了救星，马上躲进了民警堆里。

&ldo;乡亲们，今天是给大家拜年来了，没想到清岙乡的问题这么突出，不枉此行啊！今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大家作出庄严的承诺，将专门派员调查清岙乡几年来的工作，对于严重违法乱纪的工作人员，一定给予严厉的处罚，还大家一个公道。&rdo;项自链说完，顿了顿继续：&ldo;受市委市政府委托，我是专程来这里给大家拜年的，现在决定专门成立一个送温暖临时小组，组长就由我的干爹杨清白老人担任，其他四位老人为小组成员，我们都来当后勤，把市委市政府的心意送到最需要关心的无保户和困难户手中，大家说好不好？&rdo;群众发出了热烈的呼声，不知是谁叫了一声&ldo;这个当官的有点不一样！&rdo;于是一个个箱子被打开，村广播里不停地响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很快衣服和食品都分完了。这时候最活跃的可要数记者们了，摄像机不停地转来转去，照相机不停地对着一个个动人的场面。山区群众的心里话将通过话筒和白纸黑字演绎成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品，活生生地端到琼潮市百万群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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